琴就学钢琴,让学奥数就学奥数,让考什么学校就考什么学校。
她以为他是个听话的孩子,以为他没有自己的想法,以为他会一直沿着她铺好的路走下去。
但后来她才知道,他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,他只是不说而已。
他把所有的不愿意都咽下去了,咽了二十多年。
当医生,是他唯一说出口的“不”。
现在他又说了一次。“不是为了她,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周芸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办公室里的灯是白色的,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,但她觉得光线有点刺眼,眯了一下。
她想起宋祁连小时候搭积木的样子,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搭好了推倒,推倒了再搭。
她那时候觉得他有耐心,是优点。
现在想想,他可能只是在练习一种能力——把好不容易搭起来的东西推倒,然后再来一次。
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对他的?他搭好了一座积木,她走过去推倒了。
他再搭,她再推。一次又一次,他不再搭了,不是因为不会了,是不想再让她推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保养得很好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涂着淡粉色的甲油。
这双手安排过多少事,替多少人做过决定,她记不清了。
但她忽然想起来,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——“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?”
她不知道。不是忘了问,是从来没想过要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