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老佛爷缓缓抬眼,声音沉得发冷,“晴儿,你去传口谕,请皇上即刻来慈宁宫见哀家。就说,哀家有要事,非见不可。”
“是,老佛爷。”
晴儿不敢耽搁,快步出殿传旨。
不过半柱香的时辰,外头传来太监通传的声响,皇上一身明黄常服,面色沉郁,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暴怒,大步踏入慈宁宫。
几日不见,他眼底布满红丝,下颌紧绷,周身戾气未散,显然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与对皇后的盛怒之中。
“儿臣给皇额娘请安。”
皇上躬身行礼,声音沙哑低沉,并无半分往日的温润平和。
老佛爷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又是疼又是气,抬手压了压情绪,开门见山,“皇上,你不必跟哀家拘礼。哀家问你,香妃流产、皇后被禁坤宁宫,此事可是真的?”
被皇额娘一语戳中心中最痛,皇上身形微僵,眼底戾气更甚,重重颔首。
“是真的。”
他嗓音干涩,带着压抑的痛,“儿臣此生,从未如此恨过一人。皇后善妒狠毒,仗着中宫之位,肆意闯宫滋事,逼得香妃失足落胎。”
“朕龙胎夭折,痛彻心扉,将她禁足思过,已是从轻发落!”
老佛爷听得心口发闷,猛地提高几分语调,“从轻发落?皇上!你糊涂!”
老佛爷看着自己一手扶持长大的帝王,又气又叹,“皇后执掌中宫数十年,恪尽职守,打理六宫井井有条,从未出过半点差错!”
“她一生为你、为大清、为后宫,兢兢业业,任劳任怨!便是她有错,也绝非‘狠毒善妒’四字可以盖棺定论!”
“可香妃身怀龙裔,金枝玉叶,皇后当众争执冲撞,酿成大祸,难道不该罚?”
皇上抬眼,眼底满是不甘与悲愤,“那是朕的孩儿,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!就这般没了!”
“哀家知晓你痛!哀家比谁都懂丧子之痛!”老佛爷站起身,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,“可皇上,你扪心自问,此事当真只怪皇后一人?”
“她性子执拗、手段过激,是她的错!可究其根本,是你失了帝王公允,失了制衡之道!”
“你扪心自问,自从含香进宫,你可去过别的嫔妃那里?”
皇上浑身一震,怔怔立在原地,一时竟无言反驳。
连日来积压的怒火、悲痛、恨意,在皇额娘通透的剖析下,忽然裂开一道缝隙,心底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