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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。
早上七点。
叶默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。
不是小区里放的,是远处不知道哪个城中村传来的。
闷闷的几声,隔了几层楼板,听着像有人在天边敲鼓。
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。
睡不着了。
坐起来,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灰白天光,发了半分钟的呆。
过年了。
他一个人。
之前在香江拍《杀破狼》,洪金保端着酒杯说了一句剧组就是家,当时他觉得是场面话。
现在窝在出租屋里,发现那句话是真的。
至少人多热闹。
洗了把脸,对着镜子把头发扒拉了两下。
然后套上羽绒服,推门出去。
菜市场。
大年三十早上,整个市场挤满了人。
大爷大妈推着小车在摊位之间穿梭。
空气里混着青菜叶子上的水腥气、活鱼摊飘来的腥味、卤肉档飘出的八角桂皮香。
一个小孩拽着他奶奶的衣角。
指着水产区喊奶奶我要看鱼。
喇叭里循环放着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”。
叶默挤在人群里,羽绒服的帽子被一个大妈的手肘蹭歪了。
他找到卖蔬菜的摊位。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围着一条沾满泥点的围裙,正猫着腰往架子上码西红柿。
手里拿了两颗,左边那颗放在右边那颗旁边。
退一步看看,又调换了一下位置,像个在布展的艺术家。
“老板,西红柿怎么卖?”
“六块一斤——哎你稍等一下我先把这排摆完——”
老板直起腰,拍拍手上的泥。
然后看了叶默一眼。
愣住。
老板侧了侧头,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表情介于这人很面熟和不可能吧之间。
他用围裙擦了一下手,又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然后他忽然把手里剩下的那颗西红柿搁下了。
“你是不是那个,那个,那个谁来着,那个电影里,叫什么修。”
他猛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丁修!《绣春刀》里面那个丁修!喊加钱那个!”
旁边的摊主和几个买菜的顾客都转过头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