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政自那日安亲王拂袖而去,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白日里在工部点卯,晚间回府便将自己关在书房,连饭菜都是小厮送到门口。
他翻来覆去地想,想那日宝玉在园子里究竟说了什么,
骂也骂了却骂不出一个结果,想史家那个丫头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,想安亲王临走时那句“贾家好家教”里藏着多少怒气。
越想越怕,越怕越想,夜里躺在床上瞪着帐顶到天明,偶尔迷糊过去,又被噩梦惊醒。
第三日傍晚,他在衙门里听同僚说起,宝龄侯和忠靖侯被太上皇下旨降爵,
那同僚说的时候不过当一桩闲话来讲,贾政听了却如坠冰窟。
史家两个侯爷都受了降爵,自己儿子也挨了打,如今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,那他这个荣国府的当家人呢?
宝玉是他的儿子,史湘云是在他家里出的事,安亲王那日看他的眼神,分明在说本王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几日教习嬷嬷在荣国府,宝玉被扒光衣服鞭刑之事早就传遍整个京城,
偶尔他还能看见同僚们交头接耳,哪怕是嘴里发出一点点笑声,他都觉着是在说自己无能。
第四日一早,吏部调令果然下来。
贾政双手接过文书,展开看了两遍,上面写着他调任岭南学政,即日交割工部事务,限期启程。
岭南.....学政!!!
从京官外放地方,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闲差,那地方偏远荒僻,山高水远,
去了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,他站在吏部大堂里,只觉得那薄薄一张调令重得拿不住。
回到荣国府已是酉时,王夫人刚从教习嬷嬷那边学了规矩回来,一身疲惫地歪在榻上,
见贾政掀帘进来,面色灰白脚步虚浮,连忙起身问道:“老爷,这是怎么了?”
贾政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茶盏又放下,张了张嘴,半晌才把话说出来:“吏部下了调令,让我去岭南做学政。”
王夫人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,她愣了一瞬,随即急急上前两步,声音都变了调:“岭南?那是什么地方!老爷在工部这些年兢兢业业,凭什么说调就调?我这就给哥哥写信,让他......”
“住口!”贾政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,“吏部才下调令,大舅兄就出面运作,你当陛下是瞎子吗?你是怕贾家死得不够快?”
被他这一吼,王夫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嘴唇哆嗦着,眼泪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