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见这副模样,贾琏心里便咯噔一下,这样子,怕是今年都熬不过去。
他记得上回见林姑父还在京中任职,那时候林如海虽瘦,一双眼睛却极有神采,坐在堂上与他对答如流,哪里是现在这副光景。
心里这般想,嘴上却不敢说,贾琏恭恭敬敬行了礼,将贾母嘱咐的话一一转达,
又说老太太如何惦记,如何寝食难安,特特派他前来探望。
林如海靠在引枕上,半阖着眼听他说完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“岳母大人费心了”,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贾琏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,见林如海已露出倦意,便知趣地住了口。
“福伯,你安排琏哥儿住下,”林如海挥了挥手,福伯应了一声,贾琏连忙作揖,“姑父好生休养”便退了出来。
跟着福伯去客院的路上他越走越觉得不对,林府不是小门小户,四代列侯,扬州盐政,这样的家底怎么才这几个下人?再一想便明白了,
这是被锦衣军清过场,安亲王这是把林府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在管,贾琏忍不住回头朝正院望了一眼,心里默默收了那点原本就不该有的心思。
罢了,这家业,碰不得。
话说这日天气晴好,扬州入了五月,天气越来越暖和,
黛玉扶着林如海坐到院中的竹椅上,又拿了一床薄被盖在他膝上。
雪雁端了药来,黛玉接过来一勺一勺地喂给父亲,又拈了一颗蜜渍梅子让他含着压苦味。
水烨站在不远处的廊下,看着这一幕,没有走近,太医们说能拖到九月,他想着,多一天是一天,这些日子让她多陪陪她父亲。
林如海的脸色被太阳一照,身上倒是舒服了一些,他靠着椅背,微微眯着眼,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舒坦过。
“玉儿,爹爹问你一句话。”林如海突然开口,黛玉抬起头。
“你是愿意回外祖母家,还是愿意跟着安亲王?”
黛玉的手微微一颤,药碗里的药汁晃了晃,险些洒出来,她低下头,望着药碗里药汁。
“爹爹为什么要问这个?”
林如海没有回答她的反问,只是慢慢说下去:“爹爹本想看着你长大,如今看来是不能了,你母亲去得早,府里那些姨娘又都是上不得台面的,也没个依靠,你若不跟着安亲王,将来还是要回外祖母家去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说道:“你外祖母疼你,爹爹是知道的,可荣国府那个地方,人多嘴杂,你舅母又不是个好